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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自行车展示
选择开车还是骑车悉听尊便

  家乡是成都平原边缘上的一个小山村,山岭不高,大家都俗称山梁子,缓缓地在坝上隆起。世居此地的人们都是坝底种粮,山坡栽树。栽得最多的是李树,李树大多栽在房前屋后、田间地角、垄岭沟边,三三两两随意地生长。阳光的充足、雨露的滋润,或因土质不厚、土壤显砂呈弱碱之故,成熟的李子清脆甘甜。从小就晓得那句民谣:李家沟,有李子,抿抿甜,想死你!

  那时,最忙碌的是父亲。几十棵的李树上早已是硕果累累,精心伺侯了两个季节的果实,父亲是容不得半点儿糟蹋的。他搬来高高的木架,从这棵移到那棵,当然我们兄妹几人也不会闲着,在树下争着接过父亲摘满李子的篮子,再分拣入筐。

  那筐筐李子,给父亲增了无限动力,助他养育我们兄妹五人。从家到火车站,有十里路,父亲担上百多斤的李子,天麻麻亮就得起程。那里有通往省城的支农班车,每天一趟,一去一返,方便近郊农民贩卖各种农副特产。列车是那种老旧的绿皮火车,有时还是密封装备货物的闷罐车。

  车厢里总是那么拥挤、喧哗,混浊的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异味。父亲顾不上这些,他得在火车短暂的停靠时间里挑上重重的担子奋力挤上去,再经过一个半小时沉闷的歇气后,快速出站,穿过不知地名的大街小巷沿途叫卖,在无数次讨价还价的交割中尽快卖完果子,赶在返程的列车发车前又挤上车厢,完成一天里对他来说很荣光的事情。

  父亲一生谨言慎行,就如他精心伺弄着的这片李子,默默无闻支撑这个家,供养五个儿女的成长学习。虽然离开家乡已经多年,尘事的繁扰也冲逝了很多少年美好,唯有对李子的味道却愈久弥新地挂念。我知道,那不仅仅只是味蕾上满心的享受,而是融入了另一精神气质里无限感恩的怀想。李花的盛开,李子的成熟,其实已构结在我们悠长岁月里生活的缤纷和劳动的喜乐里。

  三弟独自一人在南方闯荡多年,兄妹其他几人在父亲曾经穿街走巷叫卖李子的这座城市生活工作。前几年,三弟说,他想回家耕上一大块地,全都种上李树。这想法正合我们兄妹几人心意。回家去,栽上一大片的李树,建起真正属于我们的李园。

  回望家园,在这李子成熟的季节,虽是浅淡生活中泛起的一朵浪花,但却生动无限,它就是无尽岁月里绵绵延延中生成的故土之恋,家园之恋。李园,其实已真切地成为我们另一精神领域上的园地,不管当初我们是怎样的身心洒脱离开故土,还是不约而同地回归再建李园,都是从不同意义上走向新的繁衍、承续和复兴。

 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改革开放让许多生活用品不再凭票限购,但自行车不同,特别是像凤凰永久这些牌子货,没有自行车票就是有钱也没用。那时能够骑一辆凤凰牌自行车是很拉风的事。当时一位在五金公司工作的长辈答应帮我弄一张自行车票,但前提是必须和他侄女交朋友,我在自行车和女朋友之间反复掂量,最后还是觉得自行车的诱惑力没有大到能颠覆自己的内心。

  几年后,骑自行车不再是难事,人们的代步工具主要就是自行车,而对于四个轱辘的小汽车,在很多人的心目中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概念。我对新买的自行车更是爱不释手,在扶手一侧还大动干戈安了一块后视镜,骑在路上特别有开小汽车的感觉。

  前前后后我买了好几辆自行车,但每一辆我擦得干干净净的自行车,最后都成了小偷不劳而获的战利品。所以有段时间为了不让自行车不翼而飞,我仗着年轻力壮每天把自行车往居住的四楼扛上扛下,不厌其烦也不胜其烦。

  对自行车的烦躁直到本世纪初才得以释放,我们家买了第一辆四个轱辘的奥托车。奥托虽然不是奥迪,但很拉风的那种感觉再次油然而生。开着车行进在大街上,总有人行着艳羡的注目礼。四个轱辘给生活带来了便捷,但也让人越来越有惰性,那就是出门不管远近,总是习惯用车代步。

  时光总是不经意流走,刻成烙印的却是生活日新月异的变化,当年的奥托车早已成为了历史,而今天的座驾还真成了四个圈的奥迪。不过舒坦并非只青睐一个家庭,大街上车流如织的自行车,早已变成了经常拥堵的汽车流,对每个国人而言,拥有四个轱辘已不是什么稀罕事。

  开小车不再稀奇,稀奇的是重新去骑自行车。共享单车在这个时代应运而生,随便骑上一辆,居然有了很多年前第一次骑自行车的感觉,那种轻松惬意和身心舒爽,完全是驾车体验不到的。渐渐地,我疏远了四个轱辘,而变得对滚铁环更钟情。

  从骑车拉风到不胜其烦,从艳羡四个轱辘到对滚铁环的不屑,从钟情滚铁环再到渐离四个轱辘,貌似循环往复却说明一个道理,这是一个分享改革红利的时代,选择开车还是骑车悉听尊便,生活正在以我们舒心的方式继续。